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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觅乡音

已经忙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回老家了,忙完之余,突然想起这事,便觉得心里是空落落的。于是我挤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决定回老家去看一看年老的父亲,去听一听老家的乡音。这几年老家也变了大模样,公路都修到了村子中了。去年回家过年时,还看到,村子里自来水也接上了。家家户户都在屋顶上装了天锅,买了好大的彩电。

寻觅乡音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车子在距村子还有三里地的地方,被拦了下来,施工的工人们说,前面的公路正在升级硬改造化,都已经修了一个来月,硬化了三里地。正在升级公路,那是件大好事,即便车子不能通行,那就步行吧,反正我们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在山路上行走,何况这时走的还是水泥硬化了的公路。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我们提着专门为父亲买的面包与蛋糕,沿着新修的水泥公路向村里慢慢走着。以前父亲是不爱吃面包与蛋糕的,说这些东西糖糖的,不入胃。其实父亲最爱的还是那口小酒,即使只有一碟炒黄豆或家里自制的酸菜,也会让他伴着小酒乐呵好一阵子。但近两年来,父亲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在岁月的浸蚀中脱落得只剩下最后一颗了,有时说话都是露风露气的,都弄得吐字不清。而每次吃饭的时候更是难为情了,再软和的肉片,也得在他嘴里打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下咽。岁月不饶人,慢慢地面包、蛋糕这些软和的食品开始成了他的衷爱。记得过年的时候,不懂事理的女儿还拿父亲来开了个玩笑呢。女儿出的是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题,她说:“爷爷只剩下一颗牙了,但他在吃东西的时候,牙齿还是被卡住,为什么?”当时我们都听得不知如何以对。父亲更是被问得满验疑惑。看到大家都答不上来,女儿笑得前俯后仰的,“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你们怎么都答不上来呢?那是因为爷爷在吃藕片,刚好那一颗牙被卡在藕片的小孔里。”虽然女儿只是一个天真的玩笑,却让我感触很深很深,毕竟父亲老了,原本乌黑油亮的头发白了,原本壮实挺拔的身板弯了,原本洁白硕大的牙齿脱了,原本弹性柔润的脸颊皱了,原本敏捷的腿脚也不方便了,原本利索的耳朵也不好使了。他此时的模样,也就是我若干年以后的影子。

硬化过的公路好走多了,踩在上面舒舒坦坦,平平稳稳的。十年前公路是通了,却非常简易,路面上石头和泥土各参一半,每次回家只要遇上雨雪天气,溜滑的路面会把整个车子弄得飘摇如同在河里划船。虽然公路有些简易,毕竟比原来盘旋在山山岭岭间的羊肠小道强过了千百倍。想起刚修通公路迎来第一辆汽车开进村子的时候,村里人高兴得载歌裁舞、杀猪宰羊地庆祝,气氛如同过年一样热闹。能修通一条连接山外的简易公路,实属不易。村里人也不会再去想,也不敢再去想,能拥有一条和城里一样平坦、舒适的水泥公路。而时隔十年之后,人们不能想的、不敢想的好事,却如同天降,得以如愿。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这次回家,突然感觉村子比以往安静了许多,走动的人很少。老远就看父亲坐在门槛上,寂静地抽着烟。见我回来,父亲很是激动,忙前忙后招呼我们坐,像是家里来了贵客一样。招呼完后,便开始掏出手机给族人和左邻右舍打电话。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小幺儿回家了,你们快来帮帮手,热闹热闹……”电话的音量很高,老远我都听到了父亲与他们通话的内容。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父亲年纪大了,给他用的手机也是按键较大的那种,而且把按键音调得很高,即使看不清,仅凭按键发音也能知道拨号是否正确。为防止手机掉落或丢失,父亲还特意用一条绳子将手机牢牢地拴在腰带上。父亲也很有心,除了家里每个人的电话号码记住外,左邻右舍的电话号码也能倒背如流,说是万一哪一天有什么三病两痛的,家人出门了,左邻右舍的也能帮个照应。这么多年来,我在外工作,父亲一直在老家与大哥一起生活。在父亲的那一辈共有五姊妹,即有两个伯伯,一个姑妈,一个叔叔。而从父亲分支下来,我们家又有四姊妹,大姐、二姐,大哥和我。而我还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大姐出嫁不久便去世了,现在仅剩下我们姐弟三人。后来二姐出嫁了、大哥也当家了,我也考起学校参加了工作。本当是父母与我们共享天伦的时候,母亲却于二OOO年撒手人间,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一直不愿离开老家。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有几次我接父亲到榕江,想让他小住一些日子,可每次父亲住不到一星期,就急着要求回老家,说在城里住不习惯。确实也是,城里的生活习惯与老家不同,我们天一亮就往外跑,我和妻子要上班,女儿要上学。家里就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城里住的都是商品房,大门安了防盗门,窗户安着防盗网,出门邻居们见个面也只是礼节性地打一个招呼,根本不像在农村,乡里乡亲的都还可以相互走动,串串门。把父亲一个人留在家里,实则像把一只鸟儿关在笼中。父亲是勤劳人,在老家的时候,只要身子能动,都要到田间地头走一走,或去邻居家里坐一坐。既可以活动了身体,又可以散了心、解了闷,一举两得。在城里就不同了,街道复杂,车流又大,记得有一次父亲一个人上街闲转,转累了想回家时,却找不着回家的路了,而且那时他还没记住我们的电话,干着急也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在街边坐等。后来我们满街找了很久才找着。从那次起,父亲开始像刚入学堂的小学生那样,死记硬背我们的电话号码,说是到迷路的时候会用得着。我也劝父亲不用背了,那样是很辛苦的,我特意到打字行制作了一个像一些窗口单位职工们佩戴的上岗证那样的卡片,上面留有我们的电话号码,叫父亲戴上就行。如真遇上了迷路时,请过路人帮拨打我们的电话就行。父亲就是不肯戴,他坚持要背我们的电话号码。他说号码都记不住,背起一个小卡片,让人认为像一个得了痴呆症似的。后来父亲还是能熟练地背下了我们的电话号码,但他也很少一个人上街了。有一天,我们下班回到家,天已尽黑,家里既没有开灯,也没有放电视,父亲却一个人站在窗口默默地向老家的方向张望。我问父亲:“怎么又不开灯,又不看电视?”父亲说:“一个在家,又开灯又看电视的,多浪费钱。”听了父亲的话,我的眼眶都湿润了,父亲节俭了一辈子,都把节俭养成为他的习惯了。

父亲打了几次电话后,听说我回家了,左邻右舍的堂哥、叔叔、侄儿先后聚拢过来。大家开始分工,哪个煮饭、哪个做菜。事先我从城里买了点肉,因村子里是常吃不上新鲜肉的。一个堂哥开始在土灶里生火做饭,另一个负责洗菜切肉。每次回到家,这些活儿兄长们都会抢着干,从不让我沾边的。

“门口那丘水田里还留有一点鱼,后平你下去捉几条来吧,今天改善改善口味。”父亲把侄儿叫过来,另外安排了一个特殊的活儿。后平是住在我家屋上坎那个堂哥的儿子,即我的侄儿,长得挺壮实的。“好嘞,马上就去。”他非常乐意地回应了一声,便带上一个小桶和一个竹筐就往门前的水田里走去。水田里的水不是很深,隐隐约约透过水面就看得见,几条鱼儿在水里追逐嬉戏着。侄儿挽了挽了裤腿,提起竹筐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水田。突然他又尖叫着,跳出水田。“水太凉了,水太凉了。”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也是挺爱捉鱼的,一是可以玩,二是可以解馋,当然解馋是最重要的。记得一次暑假,一家人在为稻田除草,中午时分,为了偷一点懒,我主动要求准备午饭。因为一家人我最小,父亲不说什么,哥嫂更不好说什么。我在想,这些天来,每天午餐都是酸菜泡泉水,都吃得肠胃扛不住了,何不弄条鱼改善一下伙食。只要嘴馋了,办法总会有的。我从地里采了一些青辣椒,再到不远的小溪里找来一些配料,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说到捉鱼,我是早踩好点的,这几天我仔细观察,发现每天正午时间,总有好些鱼到游到田角的进水处享受清凉。我因地制宜用拦出水口的竹筏子绑成筐状,然后再往进水处洒一些米饭,顿时好多鱼游了过来,相互争食着。我提着制好的竹筐子,瞄好几条相对集中又膘肥一点的鱼,眼急手快地罩了下去,如意地捉到两条大小适中的鱼。那餐的酸菜拌烧鱼是非常美味的,个个吃得连汤都喝了精光。那天以后每天的午餐,大哥都提议要我去准备,我也乐意。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现在捉鱼的活儿都有侄儿做了,我也乐得清闲。只见侄儿在水田里,东一晃,西一晃的,不多久,就提着水桶上来。那餐的鱼,是堂哥做的,清水火锅鱼,味道很正宗、很鲜美。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开饭的时候,见还只是这几个人,我问父亲:“其他的人呢?”我们村里共有五个小寨,五个小寨均分布在五条山岭上,每个小寨都一百多户人家,仅人们这个小寨,就住着几百口人。而我们欧姓从公辈下来,到我这一代,就有十三兄弟(大伯家有六个儿子,二伯家有三个儿子,我家二个,叔家二个),以前只要我回家,十三兄弟都会到齐的。父亲说:“他们都出去打工了,今年出去打工的人特别多,有出去修路的,有出去进厂的,有出去种果树的,有出去搞建筑的,现在整个寨上也就剩下三四十来人了,族人也就这几个在家了。前段时间,村里有一家老人去世,到其他寨上去请人帮忙,都把附近七八个寨里能走动的人全召集了,才办成了后事。”是呵,以前每次只要回家,总能聚上两大桌满满的,大家热热闹闹地喝酒,热热闹闹地猜拳,热热闹闹地吹门子。现在居然连一桌都凑不齐。原来人们都出去打工了,怪不得这次感觉村里好安静好安静,鸡鸣狗叫的声音没有了,牧童放牛的身影没有了,这还是记忆中老家的模样吗?

Betway必威体育注册饭后,我想到村口的小学去走走,父亲说:“不去也罢,村里的好多小孩都随父母一起外出,到城里读书去了,村里能上学读书的孩子只剩下五六个,村里的学校都开不起班,他们都合并到临村上学去了。”学校不远,就在老家附近,我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因为我是从这所学校里,像风筝一样飞出大山去的。学校不大,原来一直开办到小学三年级,多年来,学校的钟声就像催人奋进的号角一直响彻在我的梦里。现在学校还在,但已物是人非。每间教室外,几把大大的铁锁坚守着,里面的课桌凳椅依然摆放整齐,只是上好厚一些灰尘,学校四周长满了草,上下的路长满了青苔。真有“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之景象。我一时想起贺知章《回乡偶书》那几段诗句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此时,我也同样回家,多想听听村里孩子们唱的童谣,多想听听记忆中的乡音,但村里的孩童们都去哪儿了?

在村子不远的田地里,升起一团炊烟,袅袅而上,很快就笼罩弥漫着那片山坡。那是一户农家,正在利用冬闲,烧烧田坎边的杂草儿。在农村有烧田坎的习惯,每年冬季,家家户户都会把田边地角的杂草杂树砍光,并待干枯后烧掉,既可以为田地增加肥力,又不让杂树杂草在来年挡住田地里庄稼的阳光。据父亲说,在农业学大寨的那些年月,烧田坎儿是最盛行的,后来随着国家森林防火政策的不断严厉,加之外出务工人员增多,现在烧田坎的很少了。烟雾缭绕的,远远望去,藏身于烟雾中的树木与竹林若隐若现,就好似记忆中那幅“炊烟见云低”的乡间美景又展现开来。突然从烟雾中传出悠悠歌声:唱首山歌逗一逗/看妹抬头不抬头/妹是鸳鸯抬头看/不是鸳鸯不抬头。妹莫嫌/莫嫌我苦李在路边/九冬十月霜雪打/我苦李也比红枣甜。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汉在炊烟深处,一边挥动着铲刀,一边唱着山歌。这些山歌,有好些年都没听到了,现在慢慢听来,感到非常温暖,觉得乡音仍在老家深处,并不走远。

2014年11月

作者:欧君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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